万兽之母
,发生了一件事。,几个孩子约着去村后的山坡上玩捉迷藏。山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,还有几棵歪脖子树,是藏身的好地方。。,平时放学就回家,帮妈妈干活。但那天不知怎么的,看着其他孩子兴高采烈的样子,她心里**的,就跟去了。。十几个孩子分成两拨,一拨藏,一拨找。尖叫声、笑闹声、脚步声混成一片,惊起了草丛里的蚂蚱和麻雀。,不太会。她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,紧紧贴着树干,大气都不敢出。,是村里出了名的机灵鬼。他找得很快,不一会儿就抓出了七八个。剩下的几个越藏越深,二狗找得满头大汗。,听见二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她紧张得手心出汗,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。
就在这时,她听见一个很轻很细的声音。
那声音是从树洞里传出来的。
很小,很弱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古丽愣了一下,侧耳细听。
没错,是呼吸声。还有心跳声。很慢,很轻,但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忍不住探头往里看。
树洞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古丽盯着看了一会儿,竟然看见了。
一双眼睛。
小小的,圆圆的,在黑夜里闪着微光。是一只小动物,缩在树洞最深处。
古丽认出来了,那是黄鼠狼。
她听大人说过,黄鼠狼会偷鸡,是坏东西。看见了要打死。
古丽盯着那双眼睛,那双眼睛也盯着她。
它很害怕。古丽能感觉到。它的心跳快得吓人,呼吸急促,浑身发抖。
她没有出声。
二狗走过来了,往树后看了一眼。古丽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二狗没发现她,往别处去了。
古丽松了一口气。
她又看了一眼树洞。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她,但害怕少了一些,多了一点别的什么——好像是感激。
古丽笑了笑,轻轻说:“别怕,我不告诉别人。”
那双眼睛眨了眨,缩回去了。
古丽不知道那只黄鼠狼听懂了没有。但她觉得,它听懂了。
那天晚上,古丽回到家,发现妈妈在院子里喂鸡。她数了数鸡的只数,又数了数,脸色突然变了。
“少了三只!”妈妈喊起来。
爸爸从屋里跑出来。
“什么少了?”
“鸡!少了三只!”
爸爸的脸色也变了。三只鸡,对家里来说不是小事。那些鸡下的蛋,能换盐,换火柴,换针头线脑。少三只鸡,损失大了。
爸爸拿了根木棍,要去周围找。古丽跟着出去。
走到山坡上,古丽突然停住了。
她闻到了一股气味。
那气味很淡,很怪,像是野兽的骚味。一般人根本闻不出来,但古丽闻到了。她顺着气味找过去,找到一片灌木丛。
扒开灌木丛,她看见了。
三只鸡,被撕得七零八落,只剩下一些羽毛和骨头。旁边有脚印,是黄鼠狼的。
古丽的心一沉。
她想起树洞里那双眼睛,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。
是它干的吗?
不是。那双眼睛那么小,那么害怕,不可能**三只鸡。
是别的黄鼠狼。
但古丽没法解释。
爸爸跟过来,看见那些鸡毛,气得直跺脚。
“该死的黄鼠狼!老子非剥了它们的皮不可!”
古丽站在旁边,低着头,不说话。
她心里很难过。
为那些鸡,也为那双眼睛。
它们是一伙的吗?
她不知道。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怎么也睡不着。
她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。害怕的,求饶的,感激的。
她又想起自已闻到的那股气味。那么淡,那么远,她怎么就闻到了?
她想起白天捉迷藏时,她听见树洞里那只黄鼠狼的心跳声和呼吸声。那么微弱的声音,她怎么就听见了?
她又想起那个傍晚,她在放学路上听见的那声狼嚎。那么远,那么轻,别人都听不见,她听见了。
她翻了个身,看着窗户。
月光照进来,照在墙上。
墙上有个影子,是一只飞蛾趴在窗纱上。它很小,翅膀在微微颤动。古丽盯着它,能看见它翅膀上的每一道纹路,能看见它头上的触须在轻轻摆动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。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气味。
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
但她知道,这不对劲。
第二天,古丽去上学。
课间的时候,几个孩子围在一起说话。古丽凑过去,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。
是二狗在讲昨天捉迷藏的事。
“我找了半天,最后剩下古丽没找到。她躲哪儿了?”
另一个孩子说:“不知道,反正我没看见。”
二狗说:“我明明往那棵树后面看了,没看见人啊。”
古丽站在旁边,没吭声。
她想起昨天自已躲在树后,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二狗往她那儿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看见。
她当时以为是凑巧。
现在想想,不对劲。
二狗那么近,怎么可能没看见?
她想起自已躲在树后的时候,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包裹起来了。那种感觉很淡,若有若无,但她确实感觉到了。
那是什么?
她不知道。
就在这时,二狗突然转头,看向她。
“古丽,你昨天躲哪儿了?”
古丽愣了一下。
“就躲树后面。”
“不可能!”二狗叫起来,“我往那树后面看了,什么都没有!”
另一个孩子说:“对啊,我也没看见你。”
古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几个孩子围着她,七嘴八舌地问。有的说她是妖怪,有的说她有鬼,有的说她骗人。
古丽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我就是躲在树后面!”她喊,“你们不信拉倒!”
她转身跑开了。
背后传来孩子们的哄笑声。
那天放学回家,古丽一个人走在路上。
她走得很慢,低着头,踢着路上的小石子。
突然,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是二狗和几个男孩。
他们追上来,把她围住。
“古丽,”二狗说,“你老实交代,昨天到底躲哪儿了?”
古丽看着他们,心里发毛。
“我说了,就躲树后面。”
“骗人!”二狗说,“我明明往那儿看了,什么都没有!”
另一个男孩说:“你是不是有什么妖法?”
“我没有!”
“那你为什么躲在树后面我看不见?”
古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二狗突然伸手,揪住她的辫子。
“你不说,我就不放你走!”
古丽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喊叫。
“二狗!你们干啥呢!”
是村里的大人。
二狗赶紧松开手,带着几个男孩跑了。
古丽站在原地,**被揪疼的头皮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不知道自已做错了什么。
她只是和别人有点不一样。
但这又不是她的错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,古丽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妈妈正在灶台前做饭,锅里煮着红薯稀饭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她看见古丽的样子,皱了皱眉。
“咋了?又挨欺负了?”
古丽摇摇头,没说话。
妈妈也没再问。
吃饭的时候,古丽一直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爸爸看了她几眼,也没说什么。
弟弟在旁边吃得欢,稀饭糊了满脸,妈妈拿毛巾给他擦。
古丽看着他们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她觉得自已不属于这里。
不是这个家,而是这个世界。
她有太多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。
那些地方,让她害怕,也让她孤独。
吃完晚饭,古丽帮妈妈洗碗。她站在水池边,默默地洗着,一句话也不说。
妈妈在旁边收拾碗筷,突然问了一句:“丽丽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?”
古丽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妈妈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这孩子,从小就怪。话少,不爱跟人玩。有时候看你的眼神,都不像个孩子。”
古丽低着头,不说话。
妈妈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,洗好就去睡吧。”
古丽点点头。
她回到自已屋里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还是那么亮。
她又看见了那只飞蛾。还在窗纱上趴着,一动不动。
古丽盯着它,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这只飞蛾,和昨天晚上那只,一模一样。
是同一只吗?
不可能。飞蛾活不了那么久。
可是,为什么那么像?
古丽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悄悄爬起来,走到窗边。
飞蛾没有飞走,只是看着她。
古丽伸出手,想碰它。
就在这时,飞蛾突然飞起来,从她脸边掠过,飞进了屋里。
古丽转身,看见它落在弟弟的床头上。
弟弟睡得很沉,小嘴微微张着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飞蛾趴在那里,像是在看着弟弟。
古丽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只飞蛾,不是普通的飞蛾。
它是来看着他们的。
或者说,是来看着她的。
她想起那些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,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,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气味。
也许,不只是她能感知到它们。
它们也能感知到她。
第二天,古丽又去上学。
她走在路上,总觉得有人在看她。回头看,什么都没有。
到了学校,她坐在座位上,总觉得周围的同学在议论她。侧耳听,***也听不见。
一整天,她都心神不宁。
放学的时候,二狗又带着几个男孩拦住她。
“古丽,你今天老实交代吧。”
古丽看着他们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火。
“交代什么?”
“你到底是不是妖怪?”
“我不是!”
“那你为什么那么怪?”
“我不怪!”
“你不怪?”二狗笑了,“那你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,盯着窗户看?”
古丽愣住了。
他怎么知道?
二狗得意洋洋地说:“我家就在你家对面,昨天晚上我看见你了。你站在窗边,盯着外面看,看了好久。”
古丽的脸白了。
“我……我睡不着,看看外面怎么了?”
“看外面?”二狗笑得更得意了,“那么黑的天,你能看见什么?”
古丽说不出话来。
二狗说:“我爷爷说了,晚上能看见东西的,都是不正常的。你肯定有问题!”
几个男孩跟着起哄。
“妖怪!妖怪!古丽是妖怪!”
古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她推开二狗,跑回家。
那天晚上,妈妈发现她不对劲。
“丽丽,你怎么了?”
古丽摇摇头,不说话。
妈妈把她拉到灯下,看见她脸上的泪痕,还有红肿的眼睛。
“谁欺负你了?”
古丽还是不说话。
妈妈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孩子,有什么话不能跟妈说?”
古丽抬起头,看着妈妈。
“妈,我是不是妖怪?”
妈妈愣住了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他们说我是妖怪。因为我能看见晚上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妈**脸色变了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拉着古丽的手,说:“丽丽,你等着,妈明天带你去医院。”
第二天,妈妈请了假,带古丽去镇上的卫生院。
卫生院不大,就几间平房,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戴着老花镜。他听了妈**话,给古丽做了检查。
翻眼皮,看耳朵,听心跳,量体温。一套程序走下来,医生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问题。孩子挺健康的。”
妈妈说:“可她晚上能看见东西。”
医生笑了。
“小孩子眼睛好,晚上能看见东西也正常。”
“不是一般的看见。”妈妈说,“她说她能看清很远的地方,能听见很轻的声音,能闻到很淡的气味。”
医生看了看古丽,又看了看妈妈。
“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遗传?”
妈妈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”
医生说:“那可能就是孩子比较敏感。没什么大事,回去多注意休息就好。”
妈妈还想再问,医生已经站起来,表示要接待下一个病人了。
回家的路上,妈妈一直沉默着。
古丽跟在她后面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到家的时候,爸爸正在院子里劈柴。他看见她们,停下手里的活。
“咋样?”
妈妈说:“医生说没事。”
爸爸点点头,继续劈柴。
古丽站在旁边,看着爸爸一斧一斧地劈下去,木柴应声裂开。
她突然想,也许爸爸会说点什么。
但爸爸什么都没说。
那天晚上,古丽听见爸妈在屋里说话。
她趴在门边,侧耳细听。
爸爸说:“没事就好。”
妈妈说:“可她说的那些……”
爸爸打断她:“小孩子家,懂什么。别瞎想。”
妈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她确实能看见……”
“能看见又咋样?”爸爸的声音有点不耐烦,“又不是什么大事。再说了,她是丫头,将来要嫁人的,管那么多干啥。”古丽站在门外,心一下子凉了。
她是丫头。
丫头不重要。
丫头将来要嫁人,是别人家的人。
她的问题,不值得费心。
她悄悄回到自已屋里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月光照进来,还是那么亮。
那只飞蛾又出现了。还是同一个地方,同一个姿势。
古丽看着它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是孤独吗?
还是委屈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真正懂她。
也许,只有那些她看不见的、却能感知到的东西,才懂她。
远处,山里又传来一声嚎叫。
很轻,很远。
但古丽听见了。
她笑了。
那一声嚎叫,让她觉得,自已不是人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