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医新娘，专治死人

头骨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，像是有人用冰锥狠狠凿击着她的太阳穴。

苏小沫猛地睁开眼，浓重而黏稠的血腥气与劣质香烛燃烧的味道混杂在一起，首冲鼻腔，让她一阵反胃。

光线昏暗，她正躺在一张冰冷坚硬的板床上，身上那件本该精致华美的新娘嫁衣，此刻却皱得像一团咸菜干。

手腕上，一圈刺目的红绳紧紧勒着，那是冲喜的信物。

视线艰难地聚焦，屋角那具森然的漆黑棺木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
红烛翻倒，喜字歪斜。

这里不是她工作了十年的解剖室，而是一个陌生又阴森的灵堂偏房。

混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

她，现代顶级法医苏小沫，在解剖一具高度**的巨人观**时，因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而心源性猝死。

再睁眼，便成了这个架空古代一个偏远村落的兽医之女，也叫苏小沫。

原身因为长姐逃婚，被家人打包送来，代嫁给江南富户沈家那个据说一只脚己经踏进鬼门关的独子——沈玉安，为他冲喜。

“小姐……小姐你醒了？”

一个带着哭腔的怯懦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
苏小沫转过僵硬的脖颈，看到一个穿着粗布丫鬟服、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端着一碗水，正满眼惊恐地看着她。

这是原身的陪嫁丫鬟，小桃。

“水……”苏小沫的嗓子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单音。

小桃连忙上前，手抖得厉害，碗里的水洒了大半。

“小姐，你别怕……”她话未说完，眼泪就掉了下来，“少爷……少爷他没了！

就在拜堂后一个时辰……暴毙了！”

轰的一声，苏小沫的脑袋彻底炸开。

新婚之夜，夫死。

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，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
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，脸上满是鄙夷和憎恶。

“还敢躺着装死！

你这个克夫的丧门星！”

为首的婆子啐了一口，伸手就去抓苏小沫的头发。

小桃尖叫着扑上去护主：“不关我们小姐的事！

你们干什么！”

“滚开，你个小贱蹄子！”

婆子一巴掌将瘦弱的小桃挥开，另外两人己经左右钳住了苏小沫的胳膊，将她粗暴地从床上拖拽下来。

冰凉的地面激得她一个哆嗦，残存的眩晕感让她踉跄了一下。

她被拖着穿过阴冷的走廊，沿途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像淬了毒的针，根根扎进她的耳朵里。

“看，就是她，乡下来的妖妇！”

“长得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，心肠却这么毒，刚进门就把少爷克死了！”

“大夫人说了，就是她使得妖术！”

苏小沫挣扎着，试图开口辩解，但长久不与活人交流的职业习惯让她反应慢了半拍。

她想说“人死需要查明原因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却不知如何在这种环境下表达。

她被一路拖进灯火通明却寒气逼人的正堂灵堂。

“跪下！”

膝盖狠狠磕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苏小沫抬起头，正对上一双淬满怨毒的眼睛。

首座上，一个身着华服、云鬓高耸的中年妇人正死死地盯着她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，除了悲痛，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。

她便是沈家主母，林氏。

“你这妖妇！”

林氏的声音尖利而冰冷，“我儿玉安身子虽弱，却也调养了多年，怎会偏偏在你进门这天就去了！

说！

你到底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！”

苏小沫张了张嘴，社恐的本能让她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头皮发麻，只能艰难道：“我……没有。”

“没有？”

林氏冷笑一声，像是听到了*****，“一个乡野兽医家的女儿，也配踏入我沈家大门？

不是你，还能有谁？

来人！”

她一声厉喝，两名家丁立刻上前，用一条冰冷的铁链锁住了苏小沫的脚踝，另一头扣在堂前的柱子上。

“让她就在这儿给少爷守灵！

明日一早，便将这妖妇送交官府，就说她以妖术害命，按律当沉塘示众！”

林氏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灵堂里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
沉塘？

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，将苏小沫从魂穿的恍惚和社交的恐惧中彻底劈醒。

她猛然意识到，这不是一场可以辩解的误会，而是一场蓄意栽赃的**。

她的命，只在旦夕之间。

众人退去，灵堂里很快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和她自己沉重的呼吸声。

小桃被关在了门外，哭喊声渐渐远去。

一个面容沉默的老妇人，陈嬷嬷，走过来，一声不吭地为角落里的油灯添了些灯油，昏黄的光晕稍微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
她看了苏小沫一眼，眼神复杂，***也没说，转身退了出去。

灵堂内，死寂重新降临。

苏小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，她是法医，唯一能救她的，只有专业知识。

她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，落在了那具半启着棺盖的棺材上。

她拖动着脚踝上的铁链，一点点挪到棺木旁。

棺中躺着的，是她的“新郎”沈玉安。

他看上去很年轻，面容清瘦，但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青紫色。

苏小沫的心跳陡然加速，但她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切换了模式——那种长年累月面对冰冷**时才会有的，绝对的冷静与专注。

她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，飞快地分析着眼前看到的一切。

死者口唇发黑，呈现典型的缺氧性紫绀。

眼结膜下布满了针尖大小的密集出血点，这是机械性窒息的典型体征之一。

他的双手蜷缩在胸前，指节僵硬，形如鸡爪，是死后肌肉痉挛的痕迹。

最关键的，是他的颈部。

那里缠着一条三尺白绫，但勒痕却深浅不一，位置也偏低，并不符合典型的自缢索沟特征。

而且，这条勒痕上没有表皮脱落，边缘也没有任何生活反应。

苏小沫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这不是自缢,这更像……中毒死亡后，被人伪造的吊死现场！

她必须找到证据！

她悄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，借着宽大婚服袖子的遮掩，从自己那被婆子们扯得歪七扭八的发髻深处，摸出了一根细细的铁丝。

这是原身为了固定发型、防止**而藏起来的，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“解剖工具”。

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，确定无人后，迅速将铁丝探入死者微张的口中，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舌头。

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飘出，舌根处，有不易察觉的白色泡沫残留。

结合死前“暴毙”的描述，很可能是某种速效神经性毒素，比如……乌头碱。

可是在这个没有任何检测设备和化学试剂的古代，她要如何证实自己的推断？

如何从一具**上，找出能让所有人信服的证据？

如果找不到，明天等待她的，就是冰冷的池塘和灭顶的绝望。

夜风从灵堂敞开的门窗穿过，吹得烛火疯狂摇曳，墙壁上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晃动。

苏小沫的心跳得像擂鼓，但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
她的视线从**上移开，缓缓向上，最终定格在灵堂房梁上悬下来的那条白绫上。

据说，沈玉安就是在这里“自缢”的。

她眯起眼睛，努力分辨着昏暗光线下绳结的细节。

忽然，她心头一震。

那个绳结……打结的方式很奇怪。

承重的主结竟然是一个活结，而且打得松散潦草，只要稍微受力过大，就极有可能滑脱。

这样的绳结，根本不足以吊起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！

有人换过绳子，或者说，这条绳子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摆设！

这是一个巨大的破绽！

苏小沫心中一喜，正想再看得仔细些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。

那声音不疾不徐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节点上，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
一道昏黄的灯笼光晕从门外照了进来，紧接着，一个修长的身影逆光立于门框之下。

来人一身玄色暗纹窄袖劲装，腰间佩着一柄式样古朴的长刀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
他没有点灯，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，唯有一双眼睛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，像藏在鞘中的利刃，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
那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棺前的苏小沫，没有丝毫波澜，随即又落向棺中的**，仿佛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证。

良久，他低沉而清冽的嗓音在死寂的灵堂里响起，每个字都像淬了冰。

“你，看得出什么？”

苏小沫浑身一僵，下意识地垂下头，双手紧紧攥住衣角，扮出一副惊恐又茫然的痴傻模样。

可她的心中，却己然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
这个男人的眼神，太可怕了。

那是一种能穿透所有伪装，首抵事物本质的锐利。

他好像……能看穿她强装的怯懦，看穿她刚刚在**上所做的一切。

他是谁？

顾凛，天刑司统领，奉旨查办江南连环命案，恰逢此地。

他本是来勘察一个看似寻常的暴毙案，却没想到，会看到一个被铁链锁住的新娘，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近乎专业的眼神，审视着一具**。

夜风更冷了，吹得灵堂内的白幡猎猎作响，像无数只招魂的手。

苏小沫知道，从这个男人出现的一刻起，这场简单的栽赃嫁祸，己经变得不再简单。

而她，也必须在天亮之前，在这口棺材和这个神秘的男人之间，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