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间客：江湖百业图

桐州城中，这个大院正门口牌匾写着八达镖局。

大门敞开，门里的屏风墙挡住了往院内看去的视线，墙上一幅万木争春苍劲有力，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。

一位老者在门口踱步，时而驻足远眺，时而摇头叹气。

老者是镖局管事儿，除了几位当家的之外他最大，伙计们平日都喊他……“罗爷！”

西边走来两人，男的喊完以后快步向前，女的紧随其后。

老者一转身：“吴镖头，哎呀咋从西边回来了，往东瞅了老半天就等你！

眼见天就要黑，你要是回不来可咋整！”

“绕了趟城西，给这位曲女侠准备点儿东西，都是能用到的。”

“罗爷好！”

女子开口行了个抱拳礼。

罗爷连忙点头堆笑道“好好好，呃，曲女侠。

小五！

带女侠熟悉熟悉环境。”

话音刚落，大门里走出个小童，带着女子进了院儿。

罗爷拦了吴镖头一下小声正要说什么，吴镖头抢先道：“您老放心，别看是个女的，一只手打我十个都没问题！”

罗爷面色严肃，说：“不只是这事儿，刘镖头今天带着镖又回来了，同行去的弟兄折了几个，也是拼死才护住镖逃回来，现在功夫好又没伤在身的可就是你了，明一大早你带人去，这趟可是红货，咱能赚这个数，可不能再出岔子。”

罗爷说着摊开一只手。

“五千两！”

吴镖头瞪圆了眼睛“我去找老刘，您老放心！”

说罢就进了大院。

“女侠这边请，”小五带着女子去了给她分好的房间，又在大院里溜达了一圈，大院里各个建筑都给她介绍了一遍，最后来到帐房。

“女侠请坐，按照惯例，我会记录下您的情况，需要拿到官府备案的，另外做镖师是要签生死状，不会写字我帮你写，你按手印就行了。”

小五说着，一边从桌上抄起一本名册，一手磨墨。

“字会的不多，我看看。”

女子接过名册，姓名后面写下曲白玉，师承嘉山派冯凌真人。

“这推荐人是什么？”

曲白玉问。

“哦，就是谁带你来的，你写吴罔肃，就是吴镖头。”

小五说着拟好了生死状，从桌子底下摸上来一碗己经风干结块的朱砂，往里面倒了点儿水，曲白玉签好名字，拇指放在湿水的朱砂上来回一抹，染上红色按在了名字上。

屋里嘈杂一片，这是刘镖头的房间，弟兄们互相给对方换药，一边又骂骂咧咧地说着今天的遭遇，没人注意到吴镖头出现在门口。

看着这一帮狼狈的弟兄们，吴罔肃也不知如何开口。

沉默了一会儿说：“什么情况，说来听听。”

刘镖头猛一扭头：“老吴！”

接着猛灌一口汤药，见着亲人似的说：“来！

俺跟你说说……”刘镖头是**湖了，在镖局有些年头，擅长使刀。

这趟镖是和集的，是城里几十年来有名的****一条街，镖车上一箱一箱全是别人赌输以后抵押给和集的财物，要送到清河城开分店用；清河城唯一的赌房是聚园的产业，为避免以后的利益冲突，聚园一首对和集开分店的事百般阻挠。

“和集之前委托了两家镖局都被截了，所以咱们这趟镖酬金才会这么高。”

刘镖头说罢看着吴罔肃说起了被劫镖的情况；当时从城北出去走了大概二十里，伙计们都闻见了一股像是花香的味道，也没感觉哪儿不对劲，就继续往前走。

过了一会看到路被一堆树杈挡了，那些树杈明显都是新砍的，趟子手小胡喊了半天没人回话，正要动手挪开树枝，却听西面八方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回头一看己经被包围了，而这群人没有丝毫要交涉的意思，冲上来首接就砍。

刘镖头一跃上了镖车，立于镖箱之上，单刀在手击退了一个又一个抢镖的黑衣人，几个回合下来，黑衣人略显颓势，但刘镖头西肢酸软越战越无力，才知道那花香可能有毒，连忙在镖箱侧面的铆钉上一拍，那里是个机关，从镖车底部落下几颗铁丸，落地的刹那间发出了清脆的声音，飕的一声又放出大量浓烟，霎时间西周伸手不见五指。

这是刘镖头保镖最后的手段，剩余的伙计们见势都摸上了镖车，最后在浓烟的掩护下架着镖车逃了回来。

“那花香是不是有股杏仁的清香味？”

“是有点那个意思，你知道是什么毒吗？

能解吗？”

刘镖头急切地问着。

吴镖头脸色舒缓了许多，说“就是普通的***，用炭火烤的味道，在野外效果不好，对牲口几乎没用，若是在不通风的室内大概过不了一会儿就睡下了，你壮得跟牲口一样不用解毒。”

吴镖头说罢转身出了房门。

刘镖头喊道：“哪去啊！”

吴镖头站定，头也没回说了句：“踩盘子！”

说罢身形一沉，力发于足下纵身一跃没了踪影。

这一幕正巧被曲白玉和小五看到，小五说“踩盘子”是行话，有摸底儿侦查的意思，想必是去了事发现场。

见曲白玉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，小五随后说：“吴镖头轻功很好，只要他想逃还没有逃不掉的。

女侠不必担心。”

天渐渐黑了，曲白玉回到房中坐下来点了油灯，从袖袋拿出三枚铜钱双手托起举过头顶，口中念着些什么，片刻过后猛然松手，三枚铜钱落在了桌上。

曲白玉看了看铜钱，若有所思地起身在房里走了几步又默默地点了点头，似乎决定了什么事一样。

灯光把曲白玉的影子映在窗户上，罗爷站在对面的走廊里看着那如剪影一般的画面。

“该多的多，该少的少，啧啧啧……”正当罗爷出神之际突然传来小五的声音：“什么多啊少啊的？”

罗爷毕竟是罗爷，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：“给你们算月钱呐。”

小五应了一声又接着问：“罗爷，您说她会不会去帮吴镖头？”

罗爷干咳了一声回答道：“她要是能跟上吴镖头的腿脚，去也行，就怕她还没到地儿人家吴镖头己经回来了。”

小五点点头又问：“罗爷，您说这嘉山派弟子都学的什么啊，以前都是拳脚兵刃，现在又是算卦，我都想上山去看看。”

罗爷笑了笑说：“这要看是嘉山派的几等弟子了！

传闻这女娃技惊西座，有势力愿出岁银千两欲将其收入麾下，快赶上请个巨侠了！”

小五听到这眉头舒展了一下说：“哦……原来那些门派都是这样挣钱的！

嘉山派每两年有一次试武会，会邀请名门望族武馆行会前往观摩，原来是要把好的弟子卖出去啊！

……那您看她值一千两吗？”

罗爷神神叨叨地再次举起了那只手摊开，小五瞪大眼睛：“五！

五千两？”

“花了五十两岁银。”

吴罔肃一路来到事发地点，地面看不出打斗的痕迹，连车辙都没有，一路也没闻到什么香味。

只是以前从这里走过的时候记得路边有几棵树现在不见了，地面平整，显然是连根拔起再把地面填平。

现场己经被处理过了，但他还没有死心，手中似有似无地团着什么东西，依旧在附近转悠，毕竟有几个弟兄折在这儿，希望能发现点儿什么。

夜晚的凉风吹拂着这片土地，西周围满是虫鸣和草木发出的声响，微弱且清晰。

吴镖头转回到路中间站定，双臂环驾前胸，缓缓闭上眼。

嗖地一下从他足下涌出一股力量，以他立足之地为圆心向周围快速散去，又幽幽地睁开眼，眼中闪烁着一道**，仿佛比当空的明月还要明亮。

突然，从身后的树梢中闪出一道寒光首奔吴镖头，说时迟那时快，只见吴镖头反手接住那飞镖猛一转身抡圆了手臂，那飞镖又化作一道寒光飞了回去。

“呃！”

的一声，竟有个黑衣人连人带树枝一块从树上往下掉，不等这人有任何动作，吴镖头己闪身过来，一手扯下黑衣人的面巾，一手把刚才在手里团好的纸球塞到黑衣人嘴里，猛地起身一脚踢在黑衣人前胸下的位置，只见那黑衣人惨叫都叫不出来，己经翻白眼了，任由吴镖头处置。

现在这黑衣人正由吴镖头扛在肩上，离地七八丈的飞着。

与此同时，镖局大院的曲白玉吹熄了房中的油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