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深处的向日葵

2008年夏，蝉鸣声中带着清甜的暑气。

裴景汐蹲在樱花树下，指尖捏着那封粉色信封，阳光透过花瓣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。

六年级的校服裙摆被风吹起一角，她听见身后传来少年们的笑闹声，其中夹杂着俞嘉言清朗的嗓音："景淮，你新买的篮球鞋又踩泥里了？

""要你管！

"裴景淮的抱怨里带着笑意，运动鞋踩过草地的沙沙声由远及近。

十六岁的少年穿着洗旧的蓝色校服，领口随意敞着，露出少年人清瘦的锁骨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樱花，揉成一团砸向俞嘉言："帮我看看，这题怎么解？

""笨蛋，这是初中的一元二次方程。

"俞嘉言接过试卷，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，忽然抬眼望向樱花树下的小小身影。

十二岁的裴景汐扎着双马尾，发尾系着他送的草莓发圈，此刻正盯着手中的信封发呆，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。

"又有人给我妹妹写情书了？

"裴景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忽然大笑着冲过去，吓得裴景汐慌忙把信封藏在身后。

少年伸手揉乱她的头发，故意拖长声音："让哥哥看看是谁家的小子——""哥！

"裴景汐红着脸后退，后背抵上树干，樱花簌簌落在她的发间。

俞嘉言适时上前拉开裴景淮，递给他一瓶冰镇汽水："别逗她了，伯父伯母还在楼上说话呢。

"提到父母，裴景汐的耳尖更红了。

半个月前两家聚餐时，她躲在厨房偷吃草莓蛋糕，听见母亲笑着对俞阿姨说："景汐和嘉言从小就亲，要不咱们订个娃娃亲？

"当时俞嘉言正在给她挑草莓籽，指尖顿了顿，却没抬头。

"娃娃亲是什么？

"此刻裴景淮拧开汽水瓶，气泡声中忽然凑近她耳边，"是不是说以后你就是嘉言的小新娘？

""裴景淮！

"裴景汐抓起一把樱花砸过去，却被俞嘉言抬手挡住。

少年穿着白色T恤，左胸口印着校徽，他伸手替她摘去头发上的花瓣，指腹不小心擦过她发烫的耳垂："景汐别理他，快上课了。

"三人穿过操场时，裴景汐忽然被同班同学小琳拽到一旁。

女生眼睛亮晶晶的，指着远处走廊说："三班的张宇航又在等你！

"她这才想起信封上那个歪歪扭扭的"张"字，指尖不由得攥紧了信纸。

"景汐，给你。

"张宇航是五年级的转学生，此刻红着脸递来一盒星星折纸，周围立刻响起起哄声。

裴景汐手足无措地看着他，余光瞥见俞嘉言和裴景淮正站在教学楼门口说话，前者忽然转身看向这边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礼物上。

"那个......"她刚要开口，俞嘉言己经走过来，随手搭住她的肩膀。

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棉质校服传来，他挑眉看向张宇航："景汐说她不喜欢星星。

""啊？

"张宇航愣住，裴景汐仰头看他，发现他耳尖红得比樱花还鲜艳。

周围的起哄声变成了惊呼，小琳戳戳她的腰："裴景汐，原来你有男朋友啊！

""不是......"她慌忙解释，却被俞嘉言轻轻推向前方："快上课了，走吧。

"裴景淮跟在后面吹了声口哨，忽然指着她的书包笑："景汐，你的星星掉了。

"粉色信封从书包侧袋滑出，落在俞嘉言脚边。

少年弯腰捡起，指腹摩挲着封口的蝴蝶结，忽然抬头看向她，目光里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。

裴景汐伸手去夺，却不小心撞进他怀里，听见他低声说："以后这种事，我帮你挡。

"蝉鸣声突然放大，像涨潮的海水漫过耳膜。

那天下午的数学课，裴景汐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出了神。

俞嘉言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，她想起他替她赶走小混混时的背影，想起他教她解数学题时笔尖敲桌面的节奏，想起他在樱花树下替她摘花瓣时的温度。

"裴景汐，你来回答这个问题。

"老师的声音惊醒了她，她慌忙站起来，却撞翻了课桌。

铅笔盒掉在地上，滚出一张泛黄的合照——那是去年生日时拍的，她穿着粉色连衣裙，站在俞嘉言和裴景淮中间，两人分别捏着她的脸，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。

"裴景汐和俞嘉言果然有情况！

"后排传来窃笑，她慌忙捡起照片，看见俞嘉言在隔壁班窗口晃了晃手机，屏幕上是他刚发的消息：笨蛋，答案在第三题的解题步骤里。

放学时天忽然下起暴雨。

裴景汐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，看见俞嘉言抱着作业本跑过来，校服外套顶在头上："走，我送你回家。

"裴景淮却从楼梯间钻出来，甩着湿漉漉的头发："我刚去买了伞，一起吧。

"三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家走，裴景汐夹在中间，左边是俞嘉言清冽的肥皂香，右边是裴景淮身上的青草味——他刚才在操场踢球了。

雨珠顺着伞骨滴落，她忽然发现两人都在往她这边倾斜，自己几乎没被雨淋到，而他们的半边身子都湿透了。

"嘉言，你肩膀湿了。

"她伸手替他拂去水珠，少年忽然僵住，连耳尖都泛起可疑的红。

裴景淮见状故意挤过来，大声说："妹妹，我也湿了！

""滚。

"俞嘉言抬脚踹他，裴景淮笑着躲开，却不小心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。

三人在雨中笑作一团，裴景汐忽然想起母亲说的"娃娃亲"，心跳得厉害，连忙低头盯着地上的水洼。

路过便利店时，俞嘉言忽然跑进去，出来时手里多了根草莓冰淇淋。

他递给裴景汐，自己咬了口巧克力味的，嘴角沾着奶油："给你的。

""谢谢。

"她低头咬了一口，冰凉的甜意蔓延开来，忽然听见裴景淮在旁边嘀咕："重色轻友，我也想吃......""给你。

"俞嘉言递出自己的冰淇淋，裴景淮刚要接，他却突然收回手，"叫声哥就给。

""滚蛋！

"雨停了，晚霞染红了半边天。

裴景汐**冰淇淋，看前方两个少年追打在一起，忽然觉得心里涨满了某种温暖的东西。

她摸了摸书包侧袋，那里躺着俞嘉言刚才帮她捡回的信封，不过此刻她己经决定，明天要把它还给张宇航。

因为她忽然明白，有些东西比星星更珍贵。

回到家时，母亲正在和俞阿姨在厨房包饺子。

裴景汐听见她们的笑声从窗口飘出来，夹杂着"嘉言这孩子真贴心""景汐跟他在一起就是省心"之类的话。

她脸颊发烫，快步跑上楼，在阳台看见俞嘉言正在给自家的向日葵浇水。

"俞嘉言！

"她喊了一声，少年抬头看她，阳光穿过他的睫毛，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。

她举起手中的冰淇淋包装纸，大声说："下次请你吃草莓味的！

"少年愣了愣，忽然笑了。

他的眼睛在夕阳下眯成好看的弧度，像盛着碎金的琥珀，他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，大声回答："好！

"裴景汐转身跑进房间，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。

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，想起刚才他的笑容，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，像春天的种子，带着疼痛与喜悦，想要向着阳光生长。

（这一年的夏天，樱花树下的三个影子，终将在时光的河流里走向不同的方向。

但此刻，风里还带着草莓冰淇淋的甜，和少年们未说出口的秘密）